外公那座古老神秘的老房子，是我少年时代流连忘返的地方，更我是成年之后许多次的梦回之地。
那里是我情感精神的家园，那里还有许多令我着迷的神奇故事。
01
这座老房子原本是当地的一个大地主的故居。文化大革命时，他的所有金银珠宝财产被没收，只有房子被遗留下来，交由我外公和老祖父居住。
老房子全屋是用土、木熏鸟蛋，竹子建起来的。只有地基处，用了少许的砖块和大石头铺成。从外表上看，是木头制作而成的，即便如此，也仍可看出，它在当时是颇具气派的。
首先，它的每个房间都是相通的，在现代，房子绝少有这种布局。
每个房间都可以通往大厅，另一个房间，也可以直接到大门外的走廊上，同时还可以经由它走向厨房和工具房。
你能想像吗，四通八达的到处都是门。每个隔断，在不同的方位，分别开有三处以上的门。
这一格局的安排，简直成了我们儿时捉迷藏的最理想的之境。因为你可以到处变换空间，来回自由穿行在各个房间，角落，实在是藏之迷幻。
在房子的上方，有用木板隔出来的阁楼。暗暗的空间里，从屋顶瓦片的间隙处，直射进来了几道太阳光线。透着这光影，我们总是能摸索到外公藏在阁楼上的食物，然后吃个满意。
遇到下雨天时，阁楼上，便摆上了大大小小的盆和桶，用来接漏下的雨水。我们经常深一脚，浅一脚的在其间行走，跌跌撞撞。踩个满盆时，湿了鞋，便就不能愉快地玩耍了。
从老房子的后门走出去，那是一片紧挨着的小竹林，林子经常有小鸟来筑巢，鸟窝里常常能发现鸟蛋。
在冬天，大雪覆盖小竹林的时候，便是我们出门捕鸟的好时机。
在白白的雪地上，洒上一些谷子，然后用罩小鸡的鸡笼，栓在绳子上，我们远远地守在绳子的另一端，全神贯注，一动不动，眼都不眨地等待小鸟光临。
总会有几只胆大又肚饿的麻雀，从竹林里面一飞而下，啄谷吃。等到它吃得正欢时，我们把手中的绳子一放“哗”一下盖，迅速把小鸟逮住。
再用一根细细的绳子绑在小鸟腿上，牵着它到处走，炫耀我们的战利品。
如果被大人们发现，就会让我们放了小鸟，＂看小鸟被你们弄得多可怜，你们不要玩它。＂
在看到小鸟被玩掉几根羽毛后，我们便会依依不舍地放走它。
02
在老房子的左侧边，有外婆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小菜园。
里面种着各种疏菜和西红柿，疏菜我们是不管的，只有西红柿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。
每当它准备开始红的时候，或有那一点点红丝，它的生命就基本走向终结。而我们总能对它毫不留情地摘取。
这也是我们在清晨起床后的第一重要之事。
邻居家的西红柿也会被我们一视同仁。当然，这个时候需要我们低调行事，它有一些风险存在......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？对此，我们还没有解决办法。
春天的菜园，会开满金烂烂的油菜花，菜花香气逼人，引来许多蜜蜂不知疲倦的忙碌。
我骑着自行车，从远处过来。油菜花刚好盖住车身，留出我的小身板飘浮在黄色的菜花之上，移动。
那是一道风景线，我心想。
嘴里呼喊着：“外公！外婆！我来啦”！
他们俩就笑容满面的站在房屋前朝我招手。
我脚踩着自行车，轻快的绕着菜园画了一个半圆弧，把自行车停放在外公的老房子门前。
外公的老房子门前，是一片平平整整的空地。我们叫它“和场”。
它是一家人门前的户外活动空间。
它像是一个椭圆形的操场，地面整齐划一，除了土，一尘不染。
“和场”的土，结构紧实，跟其它的土似乎不一样，更白一些，也更坚硬。
下雨的时候，别的地方的土会变成淤泥而化不开。而“和场”却不，它仍然像水泥路一样平滑，雨落到地面上，向四周流散，缓缓汇入“和场”边缘的小水沟中流走。
在老房子的右前方，装有一个井水装置器，我们吃饭喝水全来自这里。
清例甘甜的地下水，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，却又冬暖夏凉。
在井水旁边，有一棵又高又直的甜橙树。
为什么说它高呢？因为每次等橙子熟了，都需要我们用一根很长的竹篙，把它打下来，真是费力。
很多次梦中，我都在外公家这棵树上摘橙子。梦里的橙树，挂着满满鲜红的橙果，我伸手就可以摘到。
在外公家，有一大家子的人，每到过年的时候，都热闹无比。
大人们围聚在一起，一边烤火，一边谈天说地。
烤火的装置，就是直接在大厅（我们称为“堂屋”）。在“堂屋”的地上放一个火盆，上面架上几个大木块，就开始生火。
然后大家围着火堆坐，一边被烟雾薰的直流眼泪，一边被谈话内容，逗得哈哈大笑.......
那场面有些怪异。
我们呢？会时不时走过来，烘烤一下被冻僵的小手，顺便听听他们在聊什么。感觉谈话开始无聊时，便把几个红署扔在火堆里，就跑开了。
这个时候大人们聊大人们的，而我们孩子们玩孩子的，各自都自在愉快。
有一次，我们悄悄地把客人送来的礼品盒打开，顺手就拆开了烟盒，然后每人分发一支烟，开始模仿大人在房间里抽起烟来。
才刚点燃，外公这时却走了进来，把我们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床上躲。
原来，外公只是路过房间，要到厨房去。
静静地等他走过去了以后，我们手上的烟火，却不小心碰到了蚊帐，白色的帐子，被化开了一个大大的窟窿，随着这个窟窿越来越大，火花也渐渐燃烧大了起来。
我们吓坏了，赶紧大叫，大人们赶到，三下五除二地把蚊帐撕开，用水把火浇灭。
房间里一下子，被整的乱七八糟，焦糊味冲鼻，蚊帐被撕扯得破破烂烂。
我想，接下来，到灭我们的时间了。
我们6个孩子排成一排， 被罚在堂屋里跪一小时，不许说话，好好检讨反思。
一个人被罚时，会羞愧难当。一群人被罚时，情况却好了许多，惩罚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过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个时候的行为，是非常危险的。
外公的老房子大部分是木制结构，烤火，玩火，都极容易引发大火灾，后果严重，令人后怕。
03
每每到了晚上的时候，这座老房子就变得阴深神秘，可怕起来。
在那时，老房子还没有接通电线，夜里用的是煤油灯。
这倒成了我们装魔弄鬼的好把戏。
在黑漆漆的屋子里，拿上一盏煤油灯，放在下巴处，面无表情的盯着你看，你准会被吓得半死。
但我们却很少能这么干，因为外公很早就让我们熄灯睡觉，节省煤油。
在农村的冬夜，屋里屋外漆黑黑的，即使你睁大双眼，眼睛也如失明般的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黑色一种。
晚上睡不着怎么办？
外公就给我们讲故事。而他的故事总是让我们在黑夜中又增加了更多的恐惧。
有一次，他正在睡觉，半夜的时候，屋里突然光壁四射，金灿灿的光把屋子照得金透明亮。
此时一匹金马，全身散发着金光，从他眼前走过，走进了厨房，停在水缸边喝水。
然后，一下子就原地消失不见了。
早上起来时，发现原先有大半缸水的缸里，现在一滴水也不剩，而且缸面干燥燥的。
看来水是被金马喝了，家里来了金马，也许会有大好的事情发生。
还有一次，他在老房子后面的竹园里，看见起先是一点点红色的小火，然后看着这团火，慢慢长大，长得足足有一个人的头那么大时，火球，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。
他说那是地底下有金子，金子的化身，火消失走了，代表金子也化成“精”走了。
他说这个老房子的大地主，肯定在房子的周围埋了金子，到一定时间后，金子就会化为人形或物形出现，然后消散游走。
还有一次，他在老房子边上挖地的时候，挖到一个土罐子，打开罐子，只里放的是一叠叠排放整整齐齐的铜钱，足足一满罐。
当他用手去拿时，这些铜钱全都裂碎开来，可能是时间放了很久很久。
小时候的我，对这些神秘之事，好奇惊恐，半信半疑。
想找更多的人求证，于是问姨妈她们，是否在老房子里见到过金马？
她们都确信无疑地说，是来过。其中有一位姨妈说她当时就看见了。
我又去问自己的母亲，母亲也同他们说的一样。
这让我更觉得神奇不解，不可思议了。
爱因斯坦说：“科学的尽头是神学”。我只能暂且这么相信。
一到晚上睡觉的时候，我们躺在床上，各种思绪乱飞。
对未知神秘的事情既吸引着我，又让我对这深不可测的世界感到害怕。
尤其在外婆去世后，我们几个小孩晚上总是不敢睡觉，不敢再听外公讲故事，更不敢起床去厕所，稍有动静熏鸟蛋，就尖叫不已。
04
但外公的神话故事，总是有许多。我们一边害怕着，一边又探头探脑地听着入了迷。
比如，有一次，在太阳快下山时，他站在老房子前面的“和场”向西边望过去时，看到一座大山在夕阳的下方，而平时这座大山是没有的。
在一个黄昏落日时，我朝他说的方向看过去，惊奇的看见了那座大山......
还有，在天上的南天门上住着神仙，如果你是好人，平生做了很多积善行德的好事，死后，南天门的大门就会向你打开。
会有一个天梯，从天上直通到地面上，顺着天梯往上走，你的灵魂就上了天，在天上保佑着你的家人，和子子孙孙......
…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神话故事。
外公的老房子，承载了许多许多的老故事，那里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几代人的欢喜悲合。
它是我少儿时代的游乐场，是远住他乡时，我常常思念的老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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